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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我的窑匠父亲
点击次数:772  作者:杨玉红  来源:宜都  责任编辑:dl  发表时间:2014-06-23 10:05:26

     文/宜都市台办 杨玉红

    端午节,母亲接我们兄弟姐妹回家过节,酒足饭饱之后,大家围坐在一起拉家常。母亲抱出一大摞她的稀世珍宝——老照片让我们欣赏。
    母亲指着父亲的一张照片说:“我最喜欢你爸的这张照片了,你看他就这样一直笑咪咪的对着我笑。”记忆中的父亲就是这样温文尔雅,勤劳刻苦、豁达开朗。他一直活在我们心中,微笑着、从容着、坚持着、奋斗着……
    父亲读完小学四年级就辍学在家。他帮家里挑水、打柴,上山放羊,到田里种地,到外地做工。十四岁时,一个偶然的机会,父亲跟着师傅学了做砖、做瓦、烧窑的手艺,成了一名窑匠。没有想到,后来竟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师傅,成了十里八乡的名人。
    我见过我的父亲亲自做瓦。稀泥巴在他大手掌的摆弄下,瓦筒子在他的手上上下飞舞,只听看见“噼里啪啦”一阵响,一个圆圆的瓦坯就做好,整整齐齐摆放在空地上,一排排像站队似的。等待柔和的阳光干燥,然后用手轻轻一扭便成了三块大小相同的瓦片。在我看来,像是在玩魔术,可这是泥巴与手的艺术,稀烂的泥巴在我父亲的把弄下就成了漂亮的瓦坯子。
    在温暖的阳光下,砖坯、瓦坯风干了。装窑、点火、看火候、熄火闭门、洇水、冷却出窑,父亲一点都不能马虎。儿时的我最喜欢跟在他的屁股后面玩了。看他精益求精的样子,看他专注的神态,感受他用手拭了又拭,摸了又摸的那份温暖。一窑砖瓦一般要烧七天七夜。父亲虽然带有几个徒弟,但他总是亲自上阵,舍不得离开半步。遇上冬天那可好了。在窑洞口放一把竹躺椅,坐着,躺着,依着,怎么样都暖和,都舒服。躺在椅子上,看着窑洞里火苗舔着砖瓦向上冲,像火光又像流动的液体,有时像气体,那么晶莹,那么耀眼。夏天烧窑就惨了。不做事,背着膀子在窑洞周围走上一圈就汗流浃背,何况吃住睡都在那里呢。可父亲依然是一把躺椅,一把扇子,一杯水,穿着背心和短裤。有时咪着双眼,有时歪着脑袋观察着火焰的走向、颜色,看着烟囱冒出来深浅不同的烟气,浓的、淡的像烟又像雾蔓延。侧耳听着窑内的声音,时而紧张,时而舒缓。看着他坐在窑洞前手摇蒲扇,额头上滚下来的汗珠,看他湿透的衣背,看着他炯炯有神的双眼紧盯着窑洞口,指挥着他的几个徒弟如何向窑洞里添加黑煤块,幸福和喜悦全写在脸上。每每这时,我都会跑上前去帮他摇扇子,一下,二下,三下、二百下……一边摇着扇子,一边喘着粗气数数,一边看着父亲呵呵笑。
    窑烧得好不好关健看火候。火候到家没有,父亲的眼睛知道。火烧到一定程度时,从窑洞住里望,或者从预留的观火口往里看,火焰由红变白,“白炽”的火焰由下而上升腾形成一条条彩带,向上飘。窑里的砖坯、瓦坯晶莹剔透,整个窑堂通体红亮,火光耀眼,好似一幅壮观美景展现在眼前。只有火候审得刚刚好,烧出来的砖瓦才“响当当”。两块砖相互碰撞发出来的声音清脆悦耳,此乃上品。这时,父亲的脸上洋溢着笑容,眼睛里放射出幸福的光茫。“你看,多好!”是沾沾自喜,也是炫耀。这就是练就的火睛金星的产物,是眼睛与火的艺术。
    父亲烧窑的技术在他中年时期达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。有一段时间,十里八乡把他传得神奇。“杨师傅太神了,我家的窑火烧了好几天都烧不旺,请他来看了几下,他什么都没有做,背着手在窑周围走了一圈,火苗顿时直住上窜,烧得砖瓦吱吱作响,窑火越来越旺。”如果哪家的窑火本来烧得旺旺的,只要我父亲从窑周围遛哒一圈,窑火就立刻暗了下来,像是要熄灭,再怎么烧也烧不旺。非得请我父亲去诊断一下,把个脉才行。农村人说我父亲技艺高超,会施法术。我问父亲这是真的吗?他平静地对我说,这可能吗?手艺人是凭真本事吃饭的!后来,我慢慢明白这都是谣传,见我父亲手艺强,添油加醋夸大事实罢了。也许是羡慕,也许是崇拜。只是我父亲在用心做事,用眼睛观察事物,把一个低微的工种做得让人尊重,把一个普通的工作做到了极致。如绣花,大多数人是用针线在布上绣花,我父亲是用眼睛在泥巴上绣花,他绣出的一朵朵美丽的花就是他手中响当当的砖瓦。
    父亲一生凭着他的双手吃饭。当时宜都县从事这个行业内的人几乎都知道他的名字。他记不清自己跑过多少地方,也记不清帮多少人打窑,装窑,看窑,审火、救火、洇水、出窑……记不清穿破了多少双草鞋,磨掉了多少层手皮。只要能站在窑洞前看火,这就是他的生命。他懂得泥巴的性格,他懂得火的脾气,他闻得到烟的香味。那一窜窜上升的火苗,在我父亲眼里就是一窑希望,一窑生命。只有精心守候它,呵护它,陪伴它,它才能健康成长,才能成材,才能为别人“添砖加瓦”。
    改革开放以后,我父亲进了当时的黎家坪砖瓦厂当起了大师傅。全部的机械化取代了手工的精雕细琢,现代的烧制工艺取代了传统的技艺,但他对传统的小瓦窑仍然情有独钟。记得当时大砖瓦厂旁边还保留着一个传统的老式小瓦窑,我父亲时常背着双手在那里转悠,留连往返。父亲渐渐老了,他的手艺也老了,看着这样精湛的手艺就要失传,多少有些伤感。
    父亲是农民,是手艺人。他用那捏泥巴的双手精心营造着我们这个家。母亲从教师岗位上退休以后,父亲也正好赋闲在家。他不叫退休,因为工作劳累了一辈子不能像母亲一样能领到一份退休金。可只要听见有人叫他一声“杨师傅”,他就很精神,很开心,很得意。闲下来的时候,我母亲画画、做绣花鞋底,唱歌。父亲就在一边拉着二胡,有时是独奏,有时是伴奏。悠扬的琴声从农家小院里飘出来,飘到山间、田野、飘到房前屋后,飘进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间。
    一晃,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快五年了。父亲的一生是辛劳、勤奋、荣耀、自豪的一生。他用那富有灵魂的双手教会我们如何做事、做人,如何向命运抗争。在我遇到任何困难、挫折时,父亲的音容笑貌常常浮现在眼前,激励我勇敢面对,永不退缩,用坚强的意志越过人生的每一道沟沟坎坎,用爱心和真心雕刻人生的每一个细节,始终笑对生活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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